極具“風流天性”的詩人

 

陳賢慶

 

今年是孫中山先生誕辰140周年,各地都有紀念活動。紀念孫中山,詩詞界不甘落后,也不應落后,孫中山雖沒有一頂“詩人”的桂冠,但人們至少也知道,孫中山是位能詩之人,最近再拜讀他的詩論及其詩詞聯作品,又有新的感悟。

孫中山少年時在家鄉接受過中國儒家文化的教育,但是,他接受更多的,是在夏威夷,在香港所接受的西方的教育;他生活中的許多時間,是在外國,如東洋、西洋、南洋;他愛穿洋服,善說洋話,是個“要把乾坤扭轉來”的叛逆者,按理說,在詩歌方面,孫中山比較容易理解和喜歡的,應是拜倫、雪萊,或者惠特曼、泰戈爾等,然而不,孫中山推崇的,恰是中國數千年的古典詩詞。

1918年,孫中山在廣州曾與胡漢民、朱執信論詩。他對中國古典詩歌推崇備至,他說:中國詩之美,逾越各國,如三百篇以逮唐宋名家,有一韻數句,可演為彼方數千百言而不盡者。孫中山認為,中國古典詩詞,是世界最優秀的,他最推崇的,是中國古典詩詞的“精煉”,一韻數句即可抵得上外國數千百言。的確,這“精煉”,妙在妙在中國古典詩詞的行數不在多,但它又是多種藝術形式的綜合體,最能考驗作者煉字,選詞,造句,用典等的工夫。

對于古典詩詞格律,孫中山亦不乏見解,他說:或以格律為束縛,不知能者以是益見工巧。至于涂飾無意味,自非好詩。然如床前明月光之絕唱,謂妙手偶得則可,惟決非尋常人能道也。從這段話可知,勇于反封建的孫中山,并非盲目地厚今薄古,他深知古典詩詞格律之妙,對于未入門者是束縛,但對于能者來說,“益見工巧”,愈出精彩。孫中山反對信筆涂鴉,隨意揮灑,他認為寫詩是要下一番苦功的。

五四之前,新文化運動興起,有些人提倡并寫作白話詩,孫中山是不以為然的,他說:今倡為至粗率淺俚之詩,不復求二千余年吾國之粹美,或者人人能詩,而中國已無詩矣。這事應該這么看,新體詩初興,難免“粗率淺俚”,一般儒雅之士是很難接受的,新體詩作為新時代的產物,有它蓬勃的生命力,但是,如果硬要以新體詩取代“二千余年吾國之粹美”,那是孫中山堅決反對而又是被歷史證明是愚蠢無效的做法。孫中山也告誡我們,不要指望“人人能詩”,人人能詩之日,就是中國無詩之時!這預言實在太英明,上個世紀某些年代,我們也出現過“人人能詩”的時候,“大躍進詩”“小靳莊詩”,鄉間的文盲老太也成了詩人,那反而是無詩的時代。 

孫中山無意做詩人。1897年他對日本友人宮畸寅藏說:弟不能為詩,蓋無風流天性也。其實,這是孫中山謙虛的話,孫中山不僅能詩,而且寫得好詩。

1899年秋,孫中山所作七言絕句《詠志》:萬象陰霾掃不開,紅羊劫運日相催。頂天立地奇男子,要把乾坤扭轉來。這首詩,后兩句通俗易懂,前兩句則顯得古雅,尤其“紅羊劫運”(謂國家遭遇禍患),屬冷僻之典。這首詩,體現了孫中山古典文學根基深厚,而又能將雅俗熔于一爐。

190723日,孫中山作《挽劉道一》:半壁東南三楚雄,劉郎死去霸圖空。尚余遺業艱難甚,誰與斯人慷慨同!塞上秋風悲戰馬,神州落日泣哀鴻。幾時痛飲黃龍酒,橫攬江流一奠公。 這首七律,對仗工整,感情充沛,氣勢恢宏,更見功底,頗具唐人之風。

190712月鎮南關起義,孫中山親臨戰場,向清軍開炮。失利后率軍退入安南(今越南),在馬背上吟成了一首七絕:咸來意氣不論功,魂夢忽驚征馬中。漠漠東南云萬疊,鐵鞭叱咤厲天風。這首詩,讓人想象到一位失利后騎馬穿行于南國叢林的儒帥形象,其字里行間,洋溢著作者百折不撓的革命精神。

孫中山的詩風并非僅得豪放,婉約亦時見。《祝童潔泉七十壽》中玉槐花照瑤觥燕,竇桂香凝彩舞衣”,足顯華麗;《虞美人·為謝逸橋詩鈔題詞》中吉光片羽珍同璧,瀟灑追秦七。好詩讀到謝先生,另有一番天籟任縱橫”,足顯瀟灑;《贈陳樹人》中史臣重朱家,君乃隱于酒。時事尚縱橫,雄心寧復有?足顯情深……

孫中山一生還留下四五十副對聯,塵事未除人自苦,江山無恙我重游(題鼎湖廟聯);滿堂花醉三千客,一劍霜寒四十州(題上海香山路居室)等,皆屬精品。

從上述孫中山的詩論以及他的詩詞聯作品,足見孫中山完全可以成為大詩人,只不過,作為職業革命家,孫中山以推翻封建統治,建立共和體制為己任,其后又致力于討袁除軍閥,不可能抽出太多時間吟哦,這是他的詩詞作品存世不多的主要原因。

謹以此文紀念孫中山這位“不能為詩”而又極具“風流天性”的詩人。

 

(此文刊登《中山作家》第11期、廣州《詩詞》報06年第24期)

 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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