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聞風雨當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舊地重游

歲月匆匆,轉眼間,到了1989年。就在這一年716日的傍晚,在廣州市環市路廣州火車站側的民航售票處,一部開往海口的大巴即將離站。這時,陸陸續續地,有一班40歲左右的中年男女登上了那部大巴。下午5點半鐘,大巴開出,往城西開去,經過中山八路,駛入珠江大橋,然后經大瀝,入佛山,再望西而去。

汽車在飛馳,夜幕漸降臨,車中的那群中年乘客,盡管有說有笑,表面很平靜,然而,內心卻如潮水翻騰。再認真看看,那群中年男女,似曾相識,是些什么人?我看也不必賣這種拙劣的關子了,他們就是20年前,從廣州到雷州半島勇士農場14隊的知青,如今,他們又結伴回去已離開了十多年的那片故土。

看那蔡為霖,模樣依然如故,只是頭頂變了點顏色,不過有“黑彩”幫忙,也還可以做假,但額上那幾條皺紋,就不容易填平了。他不時地抽著名牌香煙,已不是過去那種水煙筒了,那躊躇滿志的姿勢似乎想告訴大家,他是個成功人士。也難怪,他回廣州后,先是繼承爺爺的衣缽,學醫并行醫,但他好動好勝的性格,注定了他在商品大潮中不甘寂寞,于是棄醫從商,至于能否賺到錢,或賺到了多少身家,他似乎不肯透露。

看那詹康年,回廣州后,幸運地在一個省局中工作,不久,就混了個教育科科長當當。當干部不容易呀,要殫精竭慮,為人民服務,難怪他頭頂上的毛發稀薄了不少。他也在悠閑地抽著煙,當然不是“棺材釘”了,而是高級香煙,不過,據同車的李啟華等揭發,他帶去的那兩條高級煙,都不用自己買的。

看那陳賢慶,無論頭發與臉龐,都帶有滄桑之態,也難怪,離開農場后,他跑到湖北混了6年,再調回廣東,他干的,是別人不愿意干的教師工作。想想14隊原來當教師的那幾位場友,后來都挑科長處長經理會計師當,而他卻去干那一行,心里就很不平衡,不過,捫心自問,自己就只會寫幾句歪詩,你還能干些什么?這么一想,也就變阿Q了。陳知青只是干坐著,沒有抽煙,原來他覺得抽低級煙有失身份,高級煙又抽不起,早已戒掉了。

本來應該寫寫梁慧生了,但是尋遍車中,也不見他的蹤影。原來,梁慧生梁慧斌兄弟,先到了香港,后到了美國,據說在邁阿密,看那古怪的地名,估計那地方和徐聞差不多落后吧,估計連郵局電話也沒有吧,不然,何以梁氏兄弟一去無消息?肥紅,就算得罪你我們也要說的,你太不夠朋友了,忘記了曾經共患難的兄弟!不知美國有沒有電腦有沒有互聯網,如果有,你可以在網上看到我們這篇東西,是否也能勾起你一些回憶?

令我們大吃一驚的是,車上居然坐著秦新仁!我們不是眼花吧,他不是回到蘇哈托統治的國家去了嗎?原來,世事就這么奇妙,他于197210月回印尼后,繼承父業經營一家海鮮餐館,結了婚并生了4個子女。父親去世后,他母親妻兒移居香港,而他卻去不了,因他是從中國移居印尼的,要去香港,必須返回原地再申請。這真是難以理解的事!秦新仁孤注一擲,1988年,往返于香港和廣州,最后一次,因印尼護照快過期,關員不讓過關,嚇得他一身冷汗。幸而一位靚女關長通融,讓他過了關,不然,他就要回印尼,命運又不同了。1989年初,他終于又把戶籍遷回徐聞勇士農場,再從農場申請往香港。全場最早離開的知青,想不到16年后又成了勇士人!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,想著他那近乎天方夜談的經歷,讓人不禁發笑。

看那李啟華,除了成熟了一點,他那“大口”的特征沒有變。此行,他把三四歲的兒子也帶上。李知青具有生育能力,這一點似乎不必懷疑,只是他那兒子,長得眉青目秀,卻沒有繼承他父親最優秀的那部分特征,以至詹康年多次提醒他,最好帶上兒子去醫院檢驗一下DNA。但李知青并不生氣,每次都咧開大口,以自豪得意的爽朗笑聲作為反擊。

看那賴經文,似乎沒有多大變化,也難怪,回廣州后,他一直在某糖果廠工作,當了車間主管,可以想象奶油之類吃了不少,不過,據他說,現在無論多么高級的依力架,也比不上當年那些木薯做的餅干;多么昂貴的金莎朱古力,也比不上當年那含在嘴里半小時也未溶盡的海南椰子糖。

路好車快,不覺過了九江大橋和龍江大橋。正是“一橋飛架東西,天塹變通途”,想想當年探親坐車到了這兩處,真是鬼見愁啊!沒有一兩個小時,休想渡得過去。

黃國光這時陷入了沉思。當年他雖然長了一個“空軍鼻”,卻當了逃兵,一去不回,顯然視那塊土地為畏途,今天,他為何也舊地重游?難道那里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?這,恐怕就是一個不少知青問題研究專家還沒研究透的難題!

羅喚權也來了,“軍長”的風度依然,不過,他接過了父親的班,也干起商業來。當然,他比父親有能耐得多了,居然當上了一家大商場的鞋業部經理!如果說他“一闊臉就變”,那就不對了,他曾以九八折的優惠賣過幾雙皮鞋給兄弟們,但大家并不滿意,告誡他“有權不用,過期作廢”。不過,在卡拉OK包廂請兄弟們娛樂,他還是很豪氣的。

那邊那位是梁繼興,正在低頭沉思,莫非還在掛念著廠里的生產?這位當年經常趕牛車的知青,居然當上了白云山一家機械廠的廠長,讓人覺得有點兒戲。不過,畢竟十幾年光陰了,你怎么還把他看作幼稚少年?而14隊知青中,雷州歲月記得最多最清楚的,正是他,有這樣的頭腦,當一位廠長也很應該呢。

盤春華在不時地喝水,醫生知道,在夏夜里,千萬要記住補充水份。這位也是經常趕牛車的少年,一個偶然的機遇,就使得見血即暈的他當上了場部的衛生員,繼而走上了“救死扶傷”的道路。1989年還不興收紅包,所以大家還看不出他有“先富起來”的跡象,到現在,就很難說了。

那邊那位,似乎風度不同。也難怪,那是黃汝好,某大房地產公司長駐香港代表之一,可能經常要與長實集團主席李嘉誠吃飯,所以談吐舉止自然要講究,尤其不時蹦出的一兩個英語單詞,就讓你覺得不同凡響。由于有他往返省港,所以大家也多少知道梁慧生梁慧斌兄弟,傅振玲傅振舟兄弟,黃令賢黃令邦姐弟,還有黃宗良等人在香港的情況。這樣一位忙人,也從香港趕來湊熱鬧,莫非徐聞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?

不知不覺,班車到達了陽江縣城。這時,只見有兩位男乘客大開窗戶,探頭出外,并爭吵起來:“就是那個山頭!”“不,是前面那一個!”“我記得很清楚,是那一個!”“我跟你打賭,我們下車去看看!”“去就去!”“走呀!”……

唉,這兩位是什么人,有點不正常吧。的確,十幾年前,他們就顯得有點不正常,想不到十幾年后,依然如故,令人懷疑他們的腦垂體或別的什么器官出了問題。不過,也難怪,偷跑回廣州,在陽江的山頭過了一夜的經歷,又怎能讓眼前這梁瑞英、張保林二位忘記?當年二位急切歸家,寧愿走路回去廣州,如今,他們又成了返場省親的積極分子,你說怪不怪?至于他們那天晚上在哪個山頭呆過,現在夜色朦朧,辯認不出也是不奇怪的,二位,請安靜下來吧。

還有一些男知青,如張昌育、吳一康、蔣小元、陳東華、黎孔林、梁崇榮、陳紀新、何衛中等未能同行,有的是聯系不上,有的是抽不出身。

汽車不斷往西而行,過了陽江,就是電白、水東,快到湛江了,如果我們還不把同行的女同胞作介紹,恐怕會來不及了。

坐在窗邊那位穩重的中年婦女,一看就知道是干大事業的人。果然,她就是當年在14隊養豬養出了名的“養豬姑娘”潘苑萍。十多年了,當年她養的豬,如果能夠代代相傳的話,現在所能看到的,應是數十世豬孫了。由于她有養豬以及當農場干部的經歷,所以,后來進入省委農辦當科長處長,當然是人盡其才了。有省委“領導”同行,他們都有點安全感,不怕湛江陳同慶父子以及徐聞黑社會的迫害。不過,這也是說說笑話而已,那時是“六.四”事件發生后不久,陳同慶父子和徐聞黑社會大佬還未至猖狂。

如果此行再有一位省委“領導”同行,那安全感就更大了,只可惜,陳大芳可能公務繁忙,未能隨行,但其妹妹陳小芳去了。小芳在農場時當了幾年小學教師,回廣州后,當然選擇更好更吃香的外貿單位了,所以她在某對外貿易中心集團中任職,光聽那單位名稱就讓你肅然起敬,所以稱她做“商界女強人”應該不為過吧。

那邊有兩位中年女士,模樣有些相似,啊,原來是張家姐妹。張紅兵和張衛東,已把帶有文革色彩的名字去掉,恢復回原來的十分好聽的“美姍”和“健生”。姐妹倆名字的恢復,也意味著過去那“革命”年代的終結。但過去發生的一切,又怎能從記憶中完全消失?此行,她倆和大家一樣,感到興奮,但也帶有幾分凝重和哀傷,因為他們還肩負有一個使命,就是去拜祭長眠在石板山上的姐姐張志紅,而她的原名,叫張美玲,是否好聽一些?

9位女知青,現在才去得4位,未免少了些吧。不過,尚有一位,她要晚一天出發,是從天上飛過來的,她是誰?容我們在此先賣個關子,在后面適當的地方再補敘吧。

午夜之后,汽車過了湛江,沒有作停留,直往南行。想想十幾二十年前,從廣州回農場是多么困難啊,要先坐上一天汽車,然后在湛江住上一晚,第二天再到海康縣城轉收獲農場;或坐到徐聞城的班車,在最靠近勇士農場的下橋鎮下車,然后再想辦法回14隊。而現在,起碼可以從廣州直坐到下橋才下車,省去中途不少麻煩。

17日凌晨時分,他們就是在下橋鎮下車。勇士農場的南面是南華農場,而下橋鎮還在南華農場之南,離勇士農場的場部還有18公里。何以記得這么清楚?原來蔡為霖、詹康年、陳賢慶、秦新仁加上黃汝好、黃國光6人,站在一個路牌邊上照了一個像,那路牌清楚地指明往勇士農場是18公里。下橋說是鎮,其實比不上珠三角的一個小村莊,離開了十余年,他們發現下橋并沒有什么變化。

農場預先已經知道他們這班知青要舊地重游,但那時尚未有手機,所以要等到店鋪開了門,才能打電話與農場聯系上。一小時后,幾部綠色的中吉普車開到他們面前。這是他們熟悉的車子,從前是場部領導的坐駕,如果職工得了急病要送場部醫院,它們也會出現在生產隊,想不到十多年后,它們還在服役!“這車還在開呀!”不知誰驚叫起來,“千萬別在半路拋錨呵!”惹得大家都笑了。擠上車后,車子沿著那條黃土公路開往勇士場,一路上,還是當年那些景象:防風林圍著橡膠園。到了勇士場的地段,他們看到更多的是茶樹。

蔡為霖、陳賢慶等坐的那輛吉普車,不幸被言中,在離場部還有六七公里的地方,真的拋錨了!司機認為無法修理,只好托人帶口信,叫前面的車到達后再折回。這是他們到場部前的一段小插曲,但也讓人難以忘懷。

終于到達場部了!他們在一座新的辦公大樓前下了車。而這樓,是當年所沒有的。過去也認識,現在當場長、副場長的崔廣渭、陳振容等熱情迎接,使他們如見到親人一樣。在辦公大樓稍稍休息之后,他們被安頓在招待所里,而這,也是他們原來熟悉的地方。不一會,來了幾位老人,一眼看上去,知青們馬上就能叫出他們的名字。原來是老書記胡上佐,老隊長李振興,副隊長溫昭雄和梁德誠,以及老工人黎達成。分別十多年了,他們都老了,都已退休在場部生活,幸而精神還不錯,對知青的名字也還一一記得!當下,知青們與這幾位老工人親切交談,回憶舊事,感慨萬千。末了,大家還在招待所前的空地上,留下了一幅珍貴的照片。

下午,他們又去拜訪一些住在場部的原14隊的職工,尤其是去拜訪了潘伯潘才。潘伯是馬來西亞歸僑,是個單身漢,當14隊的橡膠技術員,曾在苗圃班工作過的蔡為霖、詹康年、陳賢慶、秦新仁等和他有過一段友情。當他們出現在他那間簡陋的小屋時,滿頭白發的老人很艱難地才想起有“知青”這么一回事。

他們在場部尋找著舊日的蹤跡。那是他們曾演出過的舞臺,那是他們和3隊知青打架的地方,那是買那部惹禍的收音機的商店,……潘苑萍回政治處看看還有沒有舊同事,詹康年回場中學看看有沒有舊校舍,盤春華回衛生所看看有沒有老領導,羅喚權尋找在武裝連時訓練的操場,陳賢慶辨認在宣傳隊時睡過的床鋪……

就在晚飯之前,一位少婦帶著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出現在招待所。這位依然秀麗動人,養顏有術的少婦,便是鄭詩馨。如今,她已是一位省某局的會計師,掌管著龐大的數目,難怪她要晚一天才能起行,坐飛機與大家會合。此行,她把同樣漂亮的女兒也帶上,讓她看看媽媽當年生活戰斗過的地方。

晚餐,十分豐盛,場領導及原14隊的領導都來作陪,可能是因為他們是勇士農場第一批回場懷舊的知青。席間,大家都說了許多話,喝了許多酒,蔡為霖、梁瑞英、賴經文、羅喚權、梁繼興、張保林等,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,所不同的是,在領導和老工人面前,大家都有克制,不至于隨意喝醉。

     那一夜,躺在招待所的木床上,大家都難以入睡,一直談到半夜,談了許多往事……

次日即718日早晨,他們在場部招待所吃了早餐,場部派一輛汽車送他們回生產隊。那天天氣悶熱,是他們熟悉的臺風到來前夕的那種天氣,莫非他們能夠在農場又一次接受臺風的洗禮?20分鐘左右,汽車在石板山最高處的路邊停下,他們下了車,都沒有說話,但是大家都知道第一件要做的是什么事。張家姐妹走在前,手里拿著一把借來的鋤頭。他們穿行在草叢荊棘之中,在沒有路的山頭上踏出一條路來。突然,張家姐妹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小丘前跪下,一齊喊道:“姐姐,我們來看你了!”言畢,即聲淚俱下。同行的女知青亦淚流滿面,男知青一個個也臉色凝重,主動在墳墓的四周清理雜草。

張志紅的墓在石板山上,這里是方圓數十里的最高處,極目四望,但見整齊的防風林帶把紅土地分割成一塊一塊,紅色的泥土與綠色的作物構成了這塊大地的主色。每當清晨與黃昏,都有薄霧繚繞著山頭,山頭林間的雀鳥,會陪伴著這位不幸的廣州姑娘。清理了墳墓四周的雜草雜樹,燒了一些紙錢,她們要和志紅告別了,姐妹倆再一次泣告著:“姐姐,我們要走了,以后會常來看你的……

離開了石板山,汽車繼續往三區方向駛去。10隊到了,12隊又到了,20分鐘后,他們已經可以遠遠望見那14隊的房屋,他們的心一下子激動起來,就象當年初到14隊時一樣。汽車駛進隊里,他們看到的是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圖景!兩位年輕人,帶著一些舊日的老工人迎了上來。這兩位年輕人,都是以前的職工子弟,現任書記沈虎標,現任隊長李強,知青離開時,他們還是小孩呢。“歡迎,歡迎!”小沈書記熱情地與這班舊日的知青們握手,并把他們迎進了一間會議室,在會議室中,他們看到了幾套顯然是新買回的藤椅。

一個簡單的歡迎會兼座談會開始了。小沈書記致歡迎詞,但老知青們已興奮地與四周的老工人在交談著,實在辜負了小沈書記可能準備了幾天的歡迎詞。他們看到,楊大全、黃紹進、鄒乃禮、李丕章等老工人都已退休且老態龍鐘了,一些老工人已去世,一些離開了農場,與知青們共同勞動生活過的老工人并不多了。盡管如此,他們還是向老工人詢問了許多關于農場的近況。他們了解到,80年代以后,農場調整了生產格局,確定了“鞏固提高橡膠,大力發展甘蔗,適當種植茶葉,堅持逐年造林”的方針,并且搞了承包經營責任制,已沒有了集體飯堂,沒有了隊長敲鐘上工那種情景了,所以,老知青們一下車,就感到集體的氣息不濃厚,不象他們當年那樣。

座談會后,老知青們迫不及待地要到隊里看看環境,追尋舊日的足跡。那是當年的會議室,那是隊部,那是住過的宿舍,那是踢過足球的曬場,那是洗衣沖涼的水井,那是跳過舞蹈的土臺子,尤其,那一間,是當年天天去打飯的集體伙房,旁邊應有一個大石磨,是那幾位男知青第一次見到小鳳凰的地方……如今已經廢棄,但必須要在它前面留一張相!他們總的感覺,生產隊比過去破爛了,骯臟了,更缺少生氣,心頭不禁泛起一股淡淡的哀傷。

很快又到中午了,小沈書記把他們又叫回到會議室,那里已變成了臨時的餐廳,擺上了四五張桌子,老工人已來了不少。據老工人說,14隊很久也沒有這樣高興過了。席間,沈書記,李隊長盡其所能弄了不少菜肴,雖然粗些,但老知青們都很珍惜,他們知道,隊里弄這些菜肴并不容易!他們惟有一杯杯酒真誠地敬獻給老工人,祝老工人身體健康,安享晚年。

飯后,本來還應該到處走走,看看當年的牛欄、豬圈,再駕駛一回牛車,摸摸當年親手栽下的橡膠樹,尤其應該到水庫一帶去,在水庫里暢泳一番,共同回味197012月到19713月間紅旗水庫大會戰的情景……然而,天氣漸變,臺風臨近,他們懷著依依不舍的心情,不得不要離開了。當他們登上汽車,再一次看看這塊曾經勞動生活過的土地,禁不住從心底呼喚道:“啊,這難忘的14隊,什么時候再來看你?……

在歸途中,汽車經過12隊,曾在12隊工作過的陳賢慶、賴經文,以及在四小教過書的鄭詩馨、陳小芳,堅持要下去舊地重游,見見一些老工人。結果,他們在臺風到來之前的一個小時,就是在12隊和四小度過的。后來,場部再派了一輛吉普車接他們回去。當他們坐在車上時,豆大的雨點已經下來了。

下午,風勢漸強,到了晚上,臺風正式登陸,雖不是正面吹襲,然而風力也不小,他們聚集在招待所的房間里,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,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在茅房中夜遇臺風的情景。當年是戰戰兢兢,唯恐房子會倒下來,現在他們沒這個擔憂,詹康年、梁瑞英、黃汝好、張保林等人正好“鋤大D”,戰個混天黑地,言談舉止仿佛20歲的小青年。

719日,臺風過去,想不到天又放晴,場領導安排他們去參觀一些單位。主要參觀了農場自己創辦的一家膠鞋廠,一家茶葉加工廠,還有學校等。接著,在農場辦公大樓會議室,崔廣渭場長和他們開了一個研討會,征求老知青們對農場發展的意見和建議。老實說,兩三天時間,走馬觀花,老知青們也很難提出什么正確的意見和建議,但他們都自覺不自覺地把勇士農場當作自己的第二故鄉,潘苑萍、詹康年、鄭詩馨、蔡為霖、黃汝好等政界商界人士,都談了一些,或許對農場領導有些啟發吧。晚上,他們在場部各處再一次閑逛,到熟悉的老工人家里坐,直談到夜深。

720日早上,他們要離開了,離開重新生活了3天的勇士農場。場領導和老工人都來送行。他們和白發蒼蒼的李振興、溫昭雄、黎達成等老工人握別時,心頭感到一陣酸楚,熱淚盈眶,啊,此時一別,以后還有見面的一天嗎?當汽車漸漸離開場部時,他們的雙眼始終盯著那塊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,心里再一次呼喚:“啊,勇士農場,我們還會回來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尾聲

199811月,是勇士農場知青上山下鄉30周年紀念,華僑中學、黃埔港中學、大塘中學等的部分老知青,串聯起來,組成了回場省親團,在國慶節期間回到勇士農場。14隊回去的,有梁繼興、梁瑞英、黃汝好、盤春華、黃國光、陳東華、梁崇榮、張昌育,以及女知青葉侃煊等。他們代表了14隊的全體知青,又回到勇士農場,回到14隊去探望老工人,帶回了農場和14隊的最新的信息。118日,他們在省航道局辦公樓的禮堂開紀念會,回場及沒有回場的場友歡聚一堂,共話當年。出席的計有詹康年、陳賢慶、秦新仁、梁繼興、羅喚權、蔣小元、何衛中、梁崇榮、陳大芳、鄭詩馨、葉侃煊、鄧美、黃美霞等。秦新仁是1991年批準去的香港,在香港酒樓當大廚師。其時蔡為霖被公司派往四川工作,未能參加。

19991231日夜,原14隊知青們在白云山麓湖畔的白云仙觀聚會,紀念上山下鄉31周年及迎接千禧年的到來,參加者計有蔡為霖、詹康年、陳賢慶、張昌育、梁繼興、梁瑞英、黃汝好、蔣小元、盤春華、黃國光、陳東華、賴經文、何衛中、李啟華、徐光祿、李啟明、陳大芳、陳小芳、鄭詩馨、張美珊、曾筱秋、葉侃煊、鄧美、黃美霞、劉玉蘭、林鳳霞等。

2000117日下午,原14隊知青們在農講所對面的東興順酒樓再次聚會,紀念上山下鄉32周年。與去年相比,少了賴經文、蔣小元、曾筱秋、但多了秦新仁、張保林、潘苑萍、張健生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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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,知青啊知青,這似乎是摸不透的一代人。當年,他們的青春無辜地被葬送在鄉村,葬送在邊疆,對于那葬送他們青春的年代,應是不堪回首,葬送他們青春的地方,應是不忍重踏吧,然而,他們偏偏忘不了的,正是那段歲月,總想回去的,恰恰是那塊土地!

當年的“上山下鄉運動”,無疑是一場錯誤的徒勞無益的“運動”,它耽誤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,影響了整整一代人的心理,加重了國家和民族的苦難,如果說它還有什么好處的話,那就是可以使得一部分知青自覺地把那“廣闊天地”當作“煉獄”,“餓其體膚,勞其筋骨”,成為日后國家急需的人才,即如14隊中日后也產生了一些處長、廠長、經理等。由于在他們人生最寶貴的光陰之中出現了那一段知青生活,那么,無論甜也好,苦也罷,都是令人終生難忘的。大家都有這樣的感慨:離開農場二十多年了,期間又遭遇了多少事結識了多少人,怎么都象過眼云煙,僅在心頭留下淺淺的一痕,惟有徐聞風雨忘不了?

有些知青問題研究專家把這歸結為“知青情結”,或“知青的病態心理”。啊,“情結”也罷,“病態”也罷,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32年了,是什么力量使得他們還能經常走到一起?除了大家都經歷過徐聞的風雨,再也找不到別的解釋了。這班都是已50歲左右的人,青春已離他們遠遠的了,男的靠“黑彩”的偽裝,女的靠“玉蘭油”的涂抹,才敢躲躲閃閃地踏出家門,但是,在屬于他們的聚會中,他們會放聲大笑,盡情取樂,仿佛一下子年輕了1020年,光是一年吃一兩次這種“回春藥”,也是不錯的吧。我們在現實生活中,不時會遭到官員們的冷淡,闊人們的白眼,然而,在知青的聚會中,那種冷淡消失了,那種白眼不見了,盡管他們之中也有官員和闊人。大家都自覺地回復到30年前的本色,處長也要讓座,經理也要斟茶,道貌岸然的教師,也不忌諱談起當年偷雞摸狗的丑態。啊,一年之中哪怕有一次這樣純真本色的流露,不也是很好的事嗎?

梁瑞英、黃汝好、蔣小元、梁繼興、陳東華、盤春華、黃國光等人,現在正在籌劃,將來大家進同一間老人院,把知青的故事帶到老人院去。蔡為霖、詹康年、陳賢慶、秦新仁等高中生則沒有他們那么幼稚,這4位最大的心愿,就是在有生之年,能夠和梁慧生見面,五兄弟再合照一張相。唉,肥紅呵,你知道我在等你嗎?至于快要進入奶奶、婆婆行列的陳大芳、潘苑萍、鄭詩馨她們,則在暗中商討著兒女婚事,在自己的后代中撮合幾對,來個親上加親。

啊,知青的故事講不完,就象這篇東西,早該結束了,卻還在嘮叨著,青年讀者早就不耐煩了,不過,老知青們可能還有話說,不管怎么樣,還是先結束吧,再有什么話,我們另寫一篇,如何?

最后,望各位保重身體,放眼未來,我們的生命還會閃耀出火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012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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