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浮虛山

 

      陳賢慶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       

兩年前,從黃圃鎮乘車到石岐,經過阜沙鎮加油站時,只要你抬頭一望,便可見附近一座山頭,山上滿是白花花的墳墓,蔚為大觀。老實說,抬頭便見這類事物,總不會讓人賞心悅目的。然而,人總得離世,離世后的歸宿,便是入土為安。如果在山多人少的地方,這似乎不成問題,但是,縱觀阜沙鎮,及其附近東鳳、港口諸鎮區,唯有此山聳立,不在此入土,又歸向何方?問題是,山小死人多,經年累月,死人也無入土之地了。

幸而,中山市實行殯葬改革,原來在泥土中的先人尸骨,或深埋地底,不立碑石,或請到新建的思親樓、靜安館等,讓死者有個安謐而又干凈的去處。于是,山上原先白花花的墳墓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郁郁蔥蔥的樹木。后來,經過此處,我總愛抬頭眺望,讓那綠色映入眼中。

 

     二

這座改變了形象的山是什么山?我原來并沒有研究,想當然認為它是一座“無名高地”。去年年底,忽從報上看到阜沙鎮政府發布的一則征聯啟事。從啟事中得知,此山叫浮虛山,正準備建設成一座“浮虛山公園”。此山有無來歷?我產生了考證的興趣,于是,與舊日的學生、阜沙鎮黨委委員、鎮人大副主席兼城建辦主任梁元輝取得聯系。19日上午,元輝開車來把我接到阜沙鎮,請了老楊、小紅等有關人員與我座談,提供不少資料供查看,然后,帶我到實地參觀,先到阜沙中學,再到浮虛山公園大門。

老實說,不來阜沙,真不知浮虛山的悠久歷史和在過去的名聲!我的朋友、阜沙民俗學者老裕華先生在實地考察和大量查閱典籍的基礎上,已將浮虛山的歷史弄個明白,并寫成《玄幻仙境浮虛山》《仙山勝景“浮虛春濤”》《喧鬧水域浮虛海》三篇美文。這三篇美文已刊登鎮報《今日阜沙》以及刻石于浮虛山下的阜沙中學幽雅的校園內。我希望這三篇美文也能見于《中山日報》,讓中山人民也感受“千年浮虛”的歷史沉積。

 

     三

浮虛山在明代以前是古伶汀洋上的一座島山,四顧茫茫,于是,此島山便成了番禺、東莞、香山水路交通的航海標志。由于它孤零零懸浮于海上,頗有虛無縹緲的仙山的感覺,宋朝時有位文人鄧光薦曾寫《浮虛山記略》一文,稱浮虛山“其為仙佛之宮者,時時有焉”“山虎踞而鳳翥,鐘懸而罄折,蒼然煙波之上”。于是,便有道家在此“仙山勝景”建筑真武堂(后世稱北帝廟)。南宋時,道佛合一,真武堂擴建改稱 元興寺。工部侍郎馬南寶游元興寺,有詩云:“坐閱人間幾劫灰,試從清淺問蓬萊。此山此水自古有,是佛是仙何處來。”

浮虛山浮于茫茫大海之上,兼有元興寺,便成為香山之名勝,鄧光薦在《浮虛山記略》描述:站在山上,“一望千里,來航去舶,棹歌相聞”“微風鼓浪,噴薄冥冥”,景色壯觀。到了明代,這山被評為“香山八景”之一。

元明時,浮虛山曾駐兵;清初,浮虛山上供奉佛道的香火最盛。而浮虛山一帶已成陸地,漸有漁耕之民,遂被定名浮墟,黃旗都府在此設行政管理機構。清嘉慶十年(1805年)冬,在浮虛山上爆發了兵匪大戰,山上廟宇被清兵徹底毀滅。后村民承接寺觀香火在村中各有奉祠,至今香火不絕。

        四

如此名山,近世湮沒,成為墳山,殊為可惜!如今,浮虛山位于阜沙鎮的東北面,屬鎮中心區域范圍,入口正對阜港公路,占地650畝,高約100米,山體有高有低,錯落有致。隨著阜沙鎮經濟的快速發展,人民向往更豐富的業余文化生活。阜沙鎮黨委充分認識到挖掘阜墟千年歷史,建設浮虛山公園是一項民心所向、造福未來的重大工程。2003年,浮虛山公園開始規劃;2006年,浮虛山公園建設項目通過立項審批,工程概算投資1242萬元,由鎮政府自籌資金,預計分三年完成。

在元輝和老楊的陪同下,我們來到了浮虛山公園的大門建設工地。大門的入口牌坊正在興建,高大宏偉。中設大門,配以長聯;旁設側門。元輝說,今年清明節前,將完成此牌坊建設,以及鋪設山路小徑。第二年,在最高山頭建造一座七層寶塔,在另一山頭建造一座高八米的寶鼎。此塔與鼎,除了裝點山頭,供游人觀賞外,均有保一方平安、祈求物阜民豐之寓意。第三年,在兩山頭之間引山澗之水,建設一個人工湖。有山有水,公園才有靈氣。至于其他亭臺廊榭,花草樹木,均點綴各處。娛樂場所、配套設施,亦在規劃之中。

       五

一處墳山,變為一座公園,無論從哪個方面說,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,更何況,這也是對千年香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。浮虛山公園的建成,必將極大地改善阜沙鎮的人文景觀,為群眾的文化及休閑活動提供一處便利幽雅的場所,對提倡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,促進經濟社會的和諧發展也必將起到極大的作用。

望著這建設中的大門牌坊,想象著浮虛山未來的景點,我感到欣喜。我對元輝說:“你為阜沙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啊!”元輝回答:“是鎮政府的決策。鎮政府在財政緊缺的情況下,仍下決心完成好這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程。我是阜沙人,為建設家鄉義不容辭。”

離開牌坊時,我忽然想起,我為興元塔擬的對聯:“遠望沙田朝夕景,深知阜鎮苦甜時。”的確,今天安定舒暢的生活來之不易,阜沙人民、中山人民都應該珍惜啊!

 

(此文刊登07年1月14日《中山日報》之“香山周刊”)

 

附錄:

千年浮虛三記

 

老裕華

 

一、玄幻仙境浮虛山

 

“山不在高,有仙則名;水不在深,有龍則靈。”現今阜沙鎮的浮虛山(今誤寫為阜圩山),早在一千多年前的隋唐五代,中國道教興盛之時,就傳說浮虛山有仙有龍而揚名海內,說浮虛山與山東蓬萊仙境一樣,有神仙出現,浮虛山的山名也道教倡導的“虛無相配,諸如道祖的仙居有“太虛”、“清虛”、“沖虛”等,浮虛山因挨個虛字而得到道家的神往。盛唐之時,皇帝(例如唐玄宗)曾下詔全國大興道觀,有“仙氣凝聚”的浮虛山就開始興建道觀“真武堂”,當時的真字也是道家的一種尊崇稱謂,連楊貴妃也曾入道,稱“太真道人”。真武是當時“仙階”很高的神仙,稱“北極真武大帝”。真武堂在兩三百年間,多次擴建,到宋朝初年,浮虛山上的真武堂規模最大。宋朝開國以后,佛道兩教經歷互排到互融,信佛之人大增,浮虛山的真武堂擴建后改稱元興寺。傳說是唐玄奘(三藏)“取西經”后住持長安開元寺,他的六傳弟子僧人云游浮墟山,對“仙境”浮墟山很尊崇,用化緣得來的錢改真武堂為佛道并存的元興寺,道祖“三清”和佛祖如來在同殿供奉,既能朝拜真武大帝,也能朝拜觀音菩薩,成為珠三角人家庭佛道同桌供奉的先例。諸位請留意一下很多農家時下供奉的九位大神中,必有“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”、“北方真武玄天上帝”(簡稱“北帝之神”,“玄天上帝”是明成祖皇帝朱棣對“北帝”神號的加封,從“真武大帝”加封為“真武玄天上帝”)的稱謂,可見當時敬仙信佛的心態,千年以來深入民心,歷久不衰。大香山乃至珠三角民間的“仙佛情緣”,浮虛山是歷史根蒂之一。

     歷史上的浮虛山因“有仙則名”,成為當時佛道信徒凈心、朝拜之所,又是文人雅士、官宦客商攬勝賞景的好去處。浮虛山的歷史應是大香山文化所包涵內容之一。

     今之古典籍,對浮虛山有明晰的條文記載。2004年再版的《中國歷史地名大辭典》第2224頁中闡述:“浮虛山,又名浮石山,在今廣東中山市東北(古代)海中。《方輿紀要》卷101廣州府香山縣:浮虛山‘相傳山嘗與波上下’,《山海經》‘南海有浮石山’,疑即此。宋鄧光薦有《浮虛山記略》。”

若如《山海經》有述,即晉朝(因《山海經》是晉郭璞    所著)之前,兩漢三國時期已有人考究浮虛山的特殊地理狀況。

浮虛山之得名,按明嘉靖版《香山縣志》中記道:“浮虛山在縣北七十里,平潔峙海中,隨波上下,因名。”清代自乾隆以來各版《香山縣志》亦這樣記載:“浮虛山在縣北七十里,峙海中,望之隨波上下。”

   浮虛山得名的浮與虛的感覺來源可能有二:(1)當時之人乘船在海中,隨波逐浪、舟楫顛簸所造成的錯覺。(2)當時在浮虛山上向四邊望去,海水浩渺,向北望去,古俗稱“倒流海”,及“波頭海”,即現在的阜沙羅松村、牛角村、東鳳鎮、南頭鎮一帶,當時接納西江、北江流入內零仃洋之水向東南流,被浮虛山所擋,形成一個大環流旋渦,海水中的漂浮物在山北水面不定向流動,以物理學運動定義的“參照物”選擇不同,得出運動的結論也不同的原理,在山頂上望去,注意力集中在海水和漂浮物上,作為運動的參照物,則山好像在浮動。總之,浮與虛是當時憑人的主觀感覺而下的定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仙山勝景“浮虛春濤”

    

   宋朝鄧光薦所寫的《浮虛山記略》中記道:“凡形于太虛皆浮也……番禺以南,海浩無涯,島嶼洲潭,不可勝計,其為仙佛之宮者,時時有焉。未至香山半程許曰浮虛山,山虎踞而鳳翥,鐘懸而磬折,蒼然煙波之上,四望無不通方,空澄而霽,一望千里,來航去舶,棹歌相聞。及微風鼓浪,噴薄冥冥。舟望山咫尺而不可到,故過此山,且喜且懼。”

按鄧光薦所述,浮虛山當時立海中,在“海浩無涯、島嶼洲潭,不可勝計”之中,何以獨寫浮虛山?這要從當時的海路交通環境來理解。現今中山市東北大部份當時還是內零汀洋的邊沿海域,屬東莞轄地,香山還是一個大島,而莞番順香之間的交通,以海路為捷。以地理狀態分析,從番禺到香山石岐的水陸,船從市橋蓮花山向西南行,經潭洲北部水域,由小黃圃北面到順德容桂海轉南入現中山地界,經南頭、東鳳、阜沙、坦背、港口到石岐的張溪或長洲。《浮虛山記略》中的“島嶼洲潭”應該是在海路中所經過的潭洲、小黃圃、容奇、大黃圃、小杭、牛崗、浮虛等海上孤山,東南最末的過浮虛山,航段水流復雜,明石暗礁,水涌浪翻,是航行中的險段。過了浮虛山,舵手就可以松一口氣。向東向南望去,沙欄、浪網、民眾、大南、港口、坦背都是大海,一碧萬頃,故是對浮虛山的印象深刻。反過來,由香山島到番禺,水路先到的山還是浮虛山,過山就要“大醒十二分精神”,是故航行者對浮虛山印象深刻。心理上對浮虛山有神秘感,是神仙居所,只要虔誠,自然有驚無險。雖是險段,歷來未發生過航海事故,認為是有神仙“照住”,浮虛山能不出名嗎?燈光薦深信浮虛山有神仙,所以在《浮虛山記略》中說:“其為仙佛之宮者,時時有焉。”還有浮虛山的外貌與縮小了的山東蓬萊島,博羅的羅山、浮山(當時羅山與浮山在海中各自獨立,僅有地峽相連,成陸后合二為一稱羅浮山)相似,“山虎踞而鳳翥,鐘懸而磬折,蒼然煙波之上,”有神仙出沒的傳說便順理成章了。

登上當時的浮虛山,看到的海景,就是今人,也會嘆為觀止。鄧光薦說,站在山上看到的海面“煙波之上,四面無不通方,空晴而霽,一望千里,來航去舶,棹歌相聞”。“微風鼓浪,噴薄冥冥。”這種景象,是何等的壯觀啊!試想站在高崗之上,碧濤在腳下聳踴,帆墻在身旁穿梭;這邊是波光粼粼,那邊是漁舟綽綽;頭頂下的藍天白云,伸手可撫;盡眼處,水接云霞,凝望難收;海風吹動衣衫的飛天之感,真個是飄飄欲仙唉。古香山八景中的“浮虛春濤”,名不虛傳啊!該景成名自南宋,由文人墨客約定俗成,至元朝王天祥作縣令時,評選入“香山八景”。

明詩人黃仲翁,香山龍眼都人,《廣州府志》云:“仲翁長于詩,游太學歸,不仕。所居環植花木,自號翠軒;辟稽古堂,聚書萬卷。”他白天游覽浮虛山,留宿真武堂,晚上再看浮虛春濤勝景,又有另一妙景。仲翁留詩為記:“西北朝宗派,東南合踏潮,長風隨入夜,吹作雪翻飄。”(詩見《香山詩略》上卷第11頁)

 

三、喧鬧水域浮虛海

   

      古代浮虛山是海中孤山獨島,它的周邊是古零汀洋的幾潭內海,浮虛山以北偏西部分叫倒流海,偏東直到小黃圃稱波頭海,再北是后來的容桂海,浮虛山以南一片海域是浮虛海,再往南偏西為鋪錦海(又稱港口水),正南、東南為寬闊的石岐海(也有人把浮虛海和鋪錦歸入石岐,其實是沒有分界標志的)。

整個浮虛海,是古西江其中一個出海口的內外海交接處,以北是淡水區,東南是咸淡水混合區。黃仲翁詩中所寫“長風隨入夜,吹作雪翻飄”的美景,這種波峰夜泛磷光是咸水區域常見的景象。浮虛海處于咸淡水教匯區域,魚類豐富,所以浮虛海當時是個淡水漁場,打魚船艇多,海面特別喧鬧。浮虛山又是打漁船艇的避風場所,現浮虛山東南的長山坳稱為“護坑”,是當時漁家的避風港“。這個既安全又豐富漁區,漁民則傳說是山上觀音菩薩和北帝水神的庇護。

我們再看古典籍對浮虛海的記載:

《大清一統志》中說:“浮虛海在香山縣北七十里,亦曰橫江(現今阜沙人稱為“橫逕”),自新會縣分流東經大黃圃、小黃圃曰倒流海,東南經浮虛山曰浮虛海。“

明嘉靖版《香山縣志》中記道:“縣東北海中一百里大海之東曰三角,大海之西曰坡頭,皆護浮虛。“又說:“石岐海在縣西北接浮虛南入洋。”

清乾隆版《香山縣志》疆域篇記載:“自東濠口而西曰縣港口水,由番莞水來至浮虛鋪錦海而闊,至港稍收,當吾香之西北往來要道。”

乾隆版的縣志則更明確說清楚了歷代東莞、番禺往來香山師岐的水陸必經浮虛海,浮虛山居于“吾香之西北往來要道”的顯著位置。往來船只之多,如鄧光薦所述的“來航去舶,棹歌相聞”,這足以說明浮虛海航運的繁密程度。

我們可以想象,古代浮虛海的廣闊海域上,中部和東部是捕魚海域,無數漁船在此作業;西部水域,容商貨船,穿梭往來;登山瀏覽的香客游人,舟渡離泊,整個浮虛海,是何等的喧鬧繁忙啊!這又是“浮虛春濤”美景的部分寫照呀!

近代史上,浮墟(虛)在省內和西江航運也有“一席之地”,從民國時期到解放處年(白花末堵之前),“石岐→廣州”的客輪也標明途經“浮墟站”,在橫逕口用駁艇上下船。中山往肇慶、梧州的客船同樣有浮墟上落站。抗日戰爭時期到解放前夕,“石岐→大崗”的客貨輪中途經浮墟,停靠阜南市路碼頭上落客貨。黃圃往來石岐的船艇,特別是運糧食的船隊,必經浮墟。五鄉聯圍建成后,浮墟的水陸交通才“作繭自縛“了。

 

    (此三記亦同時刊登07年1月14日《中山日報》之“香山周刊”,“廣東僑網”等轉載)

 

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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